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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中国人来说,旧年与新年的交替是个重大的仪式,往往从旧年的二十三便拉开了序幕,一直要到新年的正月十五才算结束。过年有很多规矩和程序,繁复而快乐。过年的高潮在大年三十到初一,三十晚上是断然不能睡的,人们要热热闹闹地清醒着,心里清亮亮的迎接新一年的到来。这就是守岁。在我的眼里,这该是过年里最浪漫的事了。
“年”。发这个发音的时候我的舌尖在齿间轻轻地跃动,很平常的节奏,没有拖长的鼻音,干净利索。当我反复的念这个字时我的舌头在齿间上下跳跃,从上齿经过一小段距离到达下齿再跳回去,有一种轮回的味道。这让我想起很多,一日日的昼夜交替,一年一年的四季变换,新生命的诞生和旧物质的消亡,年在不断的更新也在不断的重复;年来的干脆走的干脆,没有谁能留住它。一转眼,几千几百年就像弹指一挥间。所以“守岁”这两个字本身便是理想主义式的浪漫。“守住年岁”,这是一种温暖的疼惜与怅然的不舍。
守岁的时候可以做的事很多,吃年夜饭,和家人围炉聊天或者是看春节联欢晚会。这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刻,电视里热闹的喧闹将家里的所有房间都填的满满的,脚下踩者的是满地的瓜子皮和糖纸,吱吱的响,和劈啪的爆竹相应着,都是快乐的声音。
守岁夜晚的颜色是大吉大利的中国红,俗气的颜色。可是我喜欢。我大概不是个高雅的才女,那种清淡静秀的冷色系在我看来不痛不痒就像温吞水一样不适合这样热闹的气氛。我喜欢这样浓烈炽热的颜色,这是中国的颜色。铺天盖地的红总是带来满屋子的喜庆,让我觉得温暖而幸福。
过去的文人墨客都会在守岁夜晚赋诗填词舞墨点朱以辞旧迎新,我心里觉得这样很好的,可惜我没有那么高的造诣;但也未免在这夜写下一些笨拙的文字来纪念我逝去的旧年,于是一年又一年积在一起不经意间便成了一排生命的足迹,弥足珍惜。
远离了喧闹的人群,我静静地坐在写字桌前,心变得异常敏锐。笔尖在纸上沙沙地摩擦,这轻微的声响像一团雾气将我浸在里面。我回忆旧年里的成功和失败,回味那些快乐与痛苦,细数曾经的奉献与索取,写下所有让我感动的人和事。这些点点滴滴组成我完整的一年,我在这些点点滴滴里渐渐的长大。人是善于遗忘的,即使他们把罪责推给时间,我仍然相信人的生命中有些人有些事是永远躺在心里的,不会而且不该被遗忘。
新年钟声敲响前,我熄灯立在窗前,任天上的繁星洒下清澈的光辉将我包围。在西方,这是祈祷与感恩的时刻。可是我要感恩的人太多太多了,亲人、朋友、师长还有曾经相帮的许多陌生人,是他们让我的道路走得更加平坦。我在心底里为他们祝福,希望他们的新年幸福快乐。
推开窗户,淡淡的爆竹的火药味在寒冷的空气里温暖的氤氲着,这是年的味道。我伸出手触摸到年光滑的皮肤像流水一样从我的指尖迅速地滑过,我的耳畔有地铁飞驰而过的呼啸,那是旧年逝去的声音。我的手停留在空中——一个挽留的手势。我的指尖在寒冷的空气中微微的疼痛,我知道那是我旧年的记忆与指缝间逝去的时间相互摩擦而产生的细小伤痕。那是美丽的离别时的眷恋,带着淡淡的伤感和无奈。
我是极情愿永远做孩子的。孩子的生命是新鲜的,像刚冒芽的青草周身都是青嫩水灵的。孩子的快乐是没心没肺的,纯粹的让人嫉妒。只有他们可以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挺起小胸脯骄傲的宣布“我又大了一岁”。然后欢欢喜喜的穿新衣戴新帽,拜年收压岁钱。孩子们的这种快乐该是人一生中最单纯的幸福吧。
在新年的钟声里,我张开双臂拥抱崭新的一年,满眼的中国红和满天满地的烟火一并被我拥入怀中,凝结成缤纷的希望。这是守岁夜晚最浪漫的一刻。我的怀里满是五彩的希望,于是心也无比的明亮起来。
相邀守岁阿戎家,蜡炬传红向碧纱;三十六旬都浪过,偏从此夜惜年华。
——席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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